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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昭新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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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崇高的東京大學的名譽，歡迎新入學的諸位同學。今天剛好也是東京大學的創校紀念日，在這有意義的一天舉行入學典禮，對我們而講，是雙重的喜悅。再加上，舊金山和平條約預期在近日中生效，雖然不是很完整，但是能夠在日本將要回復獨立國地位的劃時代的日子，歡迎諸位入學，應該說是具有深長的意義的一件事。有句話說：「站立在聖地者，應該從你的腳上，脫下你的鞋子」。在此時此刻，做為一位要進入本學府當學生的諸位而言，有幾個問題，諸位應該以純潔的心思來做嚴肅的思考。第一，是日本的戰敗和伴隨而來的長達六年半的被佔領狀態的意義。這個事實對於日本國民究竟帶來怎樣的教訓？當然歷史是不會中斷的，日本民族的歷史，戰前戰後都是一脈相傳的。但是，如果我們在戰敗和被佔領的體驗中，所學習到的教訓是有意義而根深柢固的話，即將被回復的日本國民的獨立，並不是要回復到戰前的舊日本，而必須要創建因歷史的經驗和教訓而脫胎換骨的新日本。這麼說，這新日本的基本原理究竟是什麼？就是「和平和民主」。這是日本的新憲法所明示的兩大原則。此後，我們和諸位要共同來維護，和必須來發展的新的日本國，必須是一個遵從這憲法上所明示的原則的國家。社會上或許有些人會主張：日本的新憲法的原則是，在美國方面的強烈指點下所產生的，因此恢復獨立後，不妨因應情勢的變化而做變更。但是，即使是因應戰勝國所指示的原則而產生的憲法，既然這種原則已經清楚地被表明出來，而新憲法又是依此原則，經過國會的討論所制定，這種事實，應該可以說是有神的意旨的歷史意義存在。舊日本因為沒有遵守這兩大原則，而強行執行違反這兩原則的國策，以致挑起致使人類，也使自己的國民陷入不幸的戰爭，結果嚐到，在日本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戰敗和被佔領的慘痛經驗，在某一種意義上，這不正是一度滅亡了嗎？針對戰敗的日本所明示的新憲法的兩大原則，必須因這寶貴的歷史的經驗而被理解和接受。同時，當這新憲法被制定的時候，日本國民舉國一致衷心欣喜而滿足，並且認為這是由國民自身的由衷的要求所產生的新憲法而接受了它，也沒有給予任何質疑。因此，大家學習到應該敬畏歷史的教訓，也瞭解到，為了不再重踏戰前舊日本所犯的過錯和失敗，必須維護新憲法的兩大原則，而忠實面對其理想。
第一次世界大戰戰敗的德國，在希特勒的指導下策畫國家的復興。如：復興軍國主義、箝制思想、侵害學術自由、形成民族憎恨、以及對青少年鼓吹這些作為的教育等，意圖藉納粹式政策復興德國，而似乎也有了短暫的顯著效果，但最後挑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果遭受了比前一次更慘重的打擊，國家分割為二 － 成為東、西兩個德國，也被剝奪了德意志民族統一的機會。日本國民應該學習到這可怕的歷史教訓。勾結希特勒挑起了太平洋戰爭的指導者們，給日本國民帶來了戰敗和亡國。但是，日本比德國幸運的是，雖然失去了周邊的領土，但是本土本身並沒有被分割，能夠維護以日本民族為國家的統一。然而，現在佔領狀態結束，日本回復獨立之後，如果為了復興國家之路，要寄望於納粹式政策的話，那就辜負了神賦予日本的恩惠，並無視於歷史的教訓，而不無招致更大的災禍於國民和世界的危險。我要站在學術的權威告訴諸位，必須重視歷史的教訓。我要基於愛人類和國民的精神訴諸諸位，不可重蹈歷史過錯。此後，諸位是要在這一所大學學習，然後在完成學業後進入社會，肩負日本的復興、新日本的建設的重要任務的人才。諸位必須為日本民族的發展，為世界人類的和平而獻身、奮鬥、貢獻。然則，諸位應該以哪些原則、什麼樣的精神來提供諸位的貢獻，就其根本的態度，我希望諸位要永遠銘記在心，在入學典禮這一天我對諸位所講的話。其次，我想藉這機會跟諸位一起重新思考的是，有關新制大學的特質。不用多說，新制大學當然是舊制大學的延續，貫穿戰前和戰後，東京大學是具有（備）歷史的一個大學。站在學問研究以及做為教育的最高學府而言，大學的特質不論是舊制或新制，並無任何差異，只是在制度上產生了些許變化而已。新制大學的新入學學生，以年齡而言，是相當於舊制高等學校的一年級肄業生，為了因應這事實，大學教育的內容和方法必須做一些變更調整。坦白地說，我們要面臨的一個問題是，新制大學是否能夠給予其畢業生，與舊制大學的畢業生同等的學力？
現在，我們的大學要接納入懷抱的是：比以前較年輕、知識程度較低、教養較膚淺的新入學學生。因此，大學本身必須給予他們，猶如以往在舊制高等學校所執行的人性教育的機會和通識教育的課程。所以，做為教育者的任務要加重在大學的教授身上了。同時，教育專門性知識的時間，比以前多多少少要減少一些，而新入學的學生要接受專門性知識所需的知性素養，可以說也還不足夠，因此對於專門課程的教育，教授這一方，也必要有新的思考和構想。大學教育是以學院做為一個階段性的完成，因而學院是要完成一個階段性的教育，這也是新制大學應該做的原則性的工作，因此從學院畢業，就應該算是已接受而完成了能夠做為社會人自立的一般性和專門性教育。但是因為教育應無所謂「完成」，所以想更上一層繼續做專業的學問研究的人，需要在大學院，而另外做為社會人進入社會的人，則在社會上的職場，各自進行其學問的研究和知識的探求。
新制大學的理想所在，並非要在大學求學期間完成教育，反而是，要教育出來：大學畢業後也不凋萎而繼續不斷的探究學問的精神、走入社會後繼續延伸的探究學問的能力、以及不侷限在自己狹窄的專業領域內，對於自己專業領域外的學問也要有興趣和理解的，具有彈性的頭腦。為了要避免，像以前的學生，常在大學畢業就同時失去了對於學問的研究心及探求真理的興趣，或者陷入只安於自己專門的學術範圍或狹窄的學術視野的教育弊病，新制大學的教育目標，必須是永遠年輕活潑、繼續成長而富於彈性的教育。是否能夠為社會培養送出這樣的人才，或者諸位能否成為這樣的人才進入社會，才是我們必須努力的目標，也是諸位應該銘記在心的問題。因為，教育尤其是大學教育，不只是要依靠施教者本身的努力，還要依賴受教者的態度和精神，始有成果可言。當和平條約生效，而日本回復獨立時，雖然社會上也出現，對於教育制度需要做再檢討的言論，然而，當在新教育理想之基礎上開始的教育制度下，連一次都尚未曾送出新制大學的畢業生時，很輕率地要嘗試再改變的做法，為了安定教育也為了建設新日本，這是不為我所採納的緣由。我以為寧可深入認識新制大學的理念，並發揮其精神所在，而辛苦努力推動完成教育才是當務之急。這才實在是接納諸位接受教育的，東京大學所必須承受的，有如母親生產小孩時的痛苦。第三，我想要告訴諸位的是，有關大學的自由的問題。研究沒有自由時，就不能發展學術，這真理於人文科學、社會科學、自然科學都是一樣的，學術自由是大學的最基本的生命。依此當然的道理，研究學術和教育場所的大學，當然應該自由於政治行政權力之外，而非擺脫其干預不可。這應該不只適用於日本，也是適用於世界上的所有大學的原則，是人類為了爭取自由奮鬥所獲得的珍貴遺產之一。
當然，這並非表示大學不受國法的約束而享有治外法權，不管任何事情都要遵守國法的規定。只是因為大學是擁有從事學術研究和教育的特別任務的機構，為了貫徹此一任務，為了不致任由當時的政治權力所支配或被歪曲，所以要主張研究和教育的自由。東京大學不是只為自己，而是為了日本的學術及大學教育，擁護「學術自由」和「大學自治」，自始至今，始終沒有改變。然而，主張自治當然要背負伴隨而來的責任。大學對於從校外來的政治、行政權力的介入，要擁護大學的自由，但是同時必須以大學自身的力量來維護學問的秩序。當然絕對不可以利用大學的自由而擾亂社會的公安秩序，也絕對不允許在大學內部，舉行會傷害到做為研究及教育場所的大學的機能，以致妨礙到其任務的活動。教育基本法第八條是基於這意旨，規定大學不可以支持或反對特定的政黨的政治教育，而大學不容許學生在學校內舉行政治性活動，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因為大學成為政治鬥爭的場所的結果，會導致妨礙大學研究學問和教育之原有任務。如此，大學必須自己制定校內的秩序，以維護適合於研究學問及教育場所的環境。但是，我深信，最好的教育是，大學本身沒有自己的警察力，只信賴諸位學生的理性和良知，而諸位同學自己也要能尊重校內的秩序。認可學生生活的自治，就大學教育而言，是最好的教育方法。然而，如果藉學生自治之名，有導致妨礙到大學原有機能及任務的研究及教育的行動時，那就違背了學生自治的宗旨，乃至傷害到本校的信譽，須給予嚴厲的懲戒。「目的不能美化手段」，正當的目的只能經由正當的手段來達成。我強力期望諸位，愛護本校的秩序，遵守本校所訂定的各種規則，以維護秩序為己任，有關大學的自治，要自重，不要招致校外的侮辱。諸位在本校求學的四年期間，世界和日本的情勢有可能發生重大的變化。但無論任何外界的變化，只有心中保持有不動搖的依憑，站在屹立不移的真理的磐石上的人，處於社會變動的難關時，才能為國民，能為世界，做出真正的貢獻。不要畏懼社會的毀譽褒貶，社會永遠要求的是，一個能夠頂天立地，盡其所能，維護正義的人。不要貪戀自己的生命，不要祈求世間的富貴榮華。個人的生命是短暫的，而學術則是永恆的。如果諸位在本校求學期間，能夠品嚐到真理的權威和探求真理的樂趣的開端，並且終生繼續保有它，而成為為了國民的復興，為了世界和平，過其有意義的一生的人物時，這就是我最高興的，而也是東京大學的光榮。為了這個目的，我和我的同僚們會不辭勞苦，竭盡我們的所能，全力以赴。諸位，我祈望諸位，注意健康，敬畏真理，要想到國民寄託於諸位的期待，和諸位的父兄為諸位所付出的犧牲，絕不能感情用事、輕舉妄動，要腳踏實地學習探求學問。（承曹永洋老師囑託翻譯） (2006/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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